梦阮读书

下卷 第三章 最初的几步

[法]司汤达2019年03月13日Ctrl+D 收藏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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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充满了明亮的灯火、聚集着成千上万人的巨大山谷,使我眼花缭乱。没有一个人认识我,所有的人都比我优越。我晕头转向了。

Poemi dell’av. Reina[1]  

[1]意大利文,“雷纳律师的诗”。雷纳(1772—1826),意大利政治家,历史学家和文献学家,支持法国的革命思想。

第二天一清早,于连正在图书室里抄写信件,玛蒂尔德小姐从一扇被书脊遮掩得很巧妙的隐蔽小门进来。于连怀着赞赏的心情望着这个设计;玛蒂尔德小姐在这个地方遇见他,显出十分惊奇的,而且相当不愉快的表情。于连觉得她戴着卷发纸,神情严厉,高傲,几乎有点男子气。德·拉莫尔小姐有办法偷她父亲的图书室里的书,而不露一点形迹。于连的出现害得她这天早上白来一趟,她特别气恼的是,她这趟是来取伏尔泰的《巴比伦公主》的第二卷的;对圣心派的杰作,君主制度的和宗教的杰出教育来说,这真是适当的补充读物!这个可怜的姑娘,才十九岁,就已经需要一本小说有辛辣的幽默风趣,才会对它感到兴趣。

诺贝尔伯爵三点钟左右出现在图书室;他来研究一份报纸,为了晚上可以谈论政治。他遇见于连感到很高兴,他已经把于连忘了。他在于连眼里是十全十美的,他要于连去骑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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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亲放我们的假一直到晚饭为止。”

于连懂得我们意味着什么,他觉得这两个字很可爱。

“我的天主,伯爵先生,”于连说,“如果要伐倒一棵八丈高的大树,把它劈方正,然后锯成薄板,我敢说,我可以完成得很出色。但是骑马,我这辈子只骑过六次。”

“好吧,这将是第七次,”诺贝尔说。

其实呢,于连记起了***国王那次驾临维里埃尔,他相信自己骑马骑得很好。但是从布洛涅树林回来,在巴克街的街中间,他想避开一辆双轮轻便马车,从马上摔了下来,沾了一身泥。幸好他有两套礼服。在吃晚饭时,侯爵想跟他说说话,于是问起他骑马出游的情形;诺贝尔赶快笼统地回答了几句。

“伯爵先生对我太厚爱了,”于连说,“我感谢他,我珍惜他的厚爱。多蒙他照顾,让人给了我那匹最温顺、最漂亮的马;但是他终究没有能把我牢牢地拴在上面;由于缺乏这个预防措施,我在桥边那条如此长的大街的街心摔下来了。”

玛蒂尔德小姐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接着她又冒失地刨根问底。于连非常直爽地应付过去;他有优雅的风度,不过他自己并不知道。

“我看这个小教士将来会有出息,”侯爵对院士说,“一个外省人在这种情况下态度能够这样自然!这是从来没有见过的,也是以后不可能再见到的;何况他还是在夫人们面前叙述他的不幸!”

于连讲述他的不幸,让听的人感到那么愉快,到了晚餐结束,大家的话题已经变了,玛蒂尔德小姐还在向她的哥哥询问不幸事件的详细情况。她的提问延长下去,于连有几次遇见了她的眼睛,他大着胆子直接回答,尽管没有问到他;三个人最后都笑起来了,简直就像是三个住在树林深处的村子里的年轻人。

第二天,于连听了两堂神学课,回来又抄了二十多封信。他发现在图书室里,他的旁边,坐着一个年轻人;这个年轻人穿着十分考究,但是相貌猥琐,脸上带着嫉妒的表情。

侯爵进来了。

“您在这儿干什么,唐博先生?”他口气严厉地对那个新来的人说。

“我原来以为……”年轻人卑躬屈节地微笑着说。

“不,先生,您不是原来以为。这是一次尝试,不过是一次倒霉的尝试。”

年轻的唐博怒气冲冲地立起来,走了。他是德·拉莫尔夫人的朋友,那位院士的一个侄子;他打算做个文人。院士已经使侯爵同意收用他做秘书。唐博在另外一间偏远的房间里工作,知道于连受到宠信以后,想和他分享,早上把文具搬到图书室里来。

四点钟,于连在略微犹豫以后,大着胆子来到诺贝尔的住处。诺贝尔伯爵正要去骑马,感到很为难,因为他是十分讲究礼貌的。

“我想,”他对于连说,“您很快就要到练马场去;几个星期以后,我就可以很高兴地和您一起骑马了。”

“我是希望有为了您对我的厚爱向您表示感谢的荣幸;请您相信,先生,”于连十分严肃地补充说,“我完全明白我应该怎样向您表示感激。如果您的马没有因为我昨天的笨拙而受伤,如果它空着,我希望今天骑骑它。”

“说真的,我亲爱的索雷尔,一切风险由您自己承担。出于谨慎非提出不可的各种反对意见,您就假定我都已经给您提过了。事实是现在已经是四点钟,我们没有时间好耽搁了。”

于连一旦骑到马上,就立刻对年轻的伯爵说:

“应该怎样才不至于摔下去?”

“要注意的事很多,”诺贝尔大声笑着回答;“譬如说,身子要朝后仰。”

于连驱马快步小跑。他们在路易十六广场上。

“啊!莽撞的年轻人,”诺贝尔说,“这儿车子太多,而且赶车的都是些轻率的人!一旦摔倒在地上,他们的马车会从您的身体上压过去;他们决不会冒勒伤马嘴的危险,把马一下子停住。”

有二十次诺贝尔看见于连差点儿摔下马,但是这趟出游终于平安无事地结束了。回来以后,年轻伯爵对他妹妹说:

“我给您介绍一个胆大的冒失鬼。”

在吃晚饭时,他隔着饭桌和坐在另一头的父亲谈话,称赞于连勇敢,对于连的骑术也就只能夸奖这么一点。年轻伯爵上午曾经听见在院子里洗刷马匹的那些人谈论于连摔下马来的事,对他极尽嘲笑的能事。

尽管受到这样亲切的对待,于连在这个家庭里很快地感到自己十分孤独。所有那些习惯在他看来都很古怪,他没有一个能够遵守,他出的差错给那些随身男仆带来了快乐。

皮拉尔神父动身到他的本堂区去了。“如果于连是一根脆弱的芦苇,那就让他灭亡;如果他是一个勇敢的人,那就让他独自从困境中闯出来吧,”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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