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阮读书

第六章 · 1

[英]玛丽·雪莱2021年11月24日Ctrl+D 收藏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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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克莱瓦尔把下面的信放到了我手上。那信来自我的伊丽莎白:

最亲爱的哥哥:

你一直在生病,病得厉害。即使亲爱的善良的亨利经常写信,也不能让我安下心来。他们不让你写信,但是,亲爱的维克多,为了让我们放下心来,你写上一两句话还是必要的。长期以来,我一直觉得每次的邮件都可能带来你的笔迹。我一直在说服姑父,不让他经受长途跋涉的辛劳甚至危险到英戈尔斯塔特去。可我也常常感到遗憾自己不能去。我在心里嘀咕,病床边照顾你的是个雇来的护士,她根本猜不到你的心思,更不能像你可怜的妹妹一样怀着深情精心满足你的要求。好在这一切现在都已成为过去。克莱瓦尔的信上说你已在好转,我迫切地希望你能亲笔写封信确认这个消息。

赶快治好病,回到我们身边来吧。你会看到一个幸福欢乐的家庭,亲友们都深深地爱着你。你爸爸的身体棒极了,只希望见到你,确信你身体很好,这样他那慈祥的脸上才不会有阴霾。当你注意到我们的欧内斯特取得了多么大的进步时,不知道会有多高兴。现在欧内斯特已经十六岁,精力旺盛,活蹦乱跳。他想做一个真正的瑞士人,到国外服役。但是我们离不开他,至少在他的哥哥回到我们身边之前还离不开他。姑父不赞成他到辽远的外国去当兵,只是欧内斯特从来就不如你勤奋,他把学习看作可厌的镣铐。他的时间都是在户外度过的,或是翻山越岭,或是到湖上划船。我担心如果我们不容许他从事他所选择的职业,他就可能成为浪荡子。

你离开我们后,家里的变化很小,只有孩子们在长大。绿水幽幽的湖泊和白雪皑皑的高山是不会变的。我认为我们这宁静的家和大家满足的心也会受同一条法则的支配,永远不变。我很高兴把时间用在家庭琐事上。见到周围快活善良的笑脸,我心满意足。你离开以后,我们这小家庭里只出现了一个变化。你还记得贾斯汀 · 莫里茨是在什么情况下来到我们家的吗?你很可能不记得了。因此,我要用几句话谈谈她的历史。她的母亲莫里茨太太是个寡妇,一共有四个孩子,贾斯汀排行老三,这姑娘一直受到她爸爸的宠爱,但她妈妈脾性很怪,受不了她,在莫里茨先生去世之后,对她非常不好。我姑母注意到了这情况,就在贾斯汀十二岁时,劝说她妈妈,让贾斯汀住到了我们家里。我国的共和制度比周围的大帝国专制更适宜于纯朴愉快的风俗流行,因此不同阶级的居民之间差别很小。下层的人不那么贫穷受轻贱,也就更有礼貌,更有道德。在日内瓦,仆人的意义跟在法国和英国是不同的。贾斯汀在我们家受到的就是这种对待。她虽然身为仆人,但在我们这幸运的国家里,那职责并不包含无知和牺牲人的尊严。

你也许还记得,你是非常喜欢贾斯汀的。我还记得你有一次说过,如果你心情不好,贾斯汀望你一眼就能让你改变——和阿里奥斯托谈起安吉莉卡的美丽时所说的话一样[1]。她看上去是那样坦率而快活。我姑母非常喜欢她,于是改变了当初的主意,让她受到了更好的教育。后来姑母的恩情也得到了回报。贾斯汀是世界上最懂得感恩的小家伙。我不是说她表述过感激之辞——我从没听见她嘴里说出过半句。但是,你能从她的眼神里感到,她几乎是崇拜着她的保护人。虽然她生性调皮,有时粗枝大叶,可她对姑母的每个动作都非常留心。她把姑母看作一切优良品质的典范,模仿着她的言行举止。因此,直到现在,她还常常令我想起姑母。

我亲爱的姑母去世时,大家都太沉浸于自己的悲伤,没有注意到可怜的贾斯汀——她生病时贾斯汀以最深沉的关切服侍过她。可怜的贾斯汀病倒了,但还有更多的不幸在等着她呢。

她的兄弟姐妹一个个相继死去后,她妈妈除了她这个受到轻贱的女儿,就再也没有别的孩子了。她妈妈在良心上感到了不安,认为自己所喜爱的孩子的死亡正是上帝在鞭笞她的偏心。她妈妈是罗马正教徒,我相信她的忏悔神甫证实了她的忏悔。因此,在你离开这里去英戈尔斯塔特几个月之后,她妈妈就感到了悔恨,把贾斯汀接了回去。可怜的姑娘!她在离开我们这屋子时已是泪流满面。

姑母去世后贾斯汀变化很大,悲痛让她变得温柔和顺——在那以前她是有名的活泼乐观。住在她母亲那里并不能让她恢复开朗的性格。而且那可怜的妇女往往反复无常。她有时请求贾斯汀原谅她的冷酷,但更多时候却指责她,说害死她兄弟姐妹的正是她。没完没了的焦虑终于让莫里茨太太病倒了。病倒之后她脾气更大,不过现在她已永远平静下来——去年冬天,寒冷的季节一开始她就去世了。贾斯汀已回到我们这里。我向你保证我很喜欢她。她极为聪明、温和,而且非常美丽。我以前就说过,她的样子和谈吐老让我想起我亲爱的姑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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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哥哥,我还要对你说一说可爱的小威廉。我希望你能见到他。在他那个年龄他的个子算是高的。他长着含笑的可爱的蓝眼睛、深色的睫毛和卷曲的头发。只要一笑,他那健康的玫瑰色的面颊上就会露出两个小酒窝。他已有了一两个小妻子。他最喜欢的是露易莎 · 碧伦,一个五岁的漂亮小丫头。

现在,亲爱的维克多,我敢说你愿意听几句关于日内瓦好人的闲话了。美丽的曼斯菲尔德小姐快要和一位英国绅士约翰 · 墨尔本结婚了。有些人已在登门祝贺。去年秋天她那丑陋的姐姐曼农嫁给了有钱的银行家杜威亚先生。你喜欢的同学路易 · 曼努瓦自克莱瓦尔离开日内瓦后就一直倒霉。但是他的情绪已经恢复,据说马上就要和一个非常活跃的法国美女达文聂结婚了。达文聂是个寡妇,年纪比曼努瓦先生大得多,但是很受尊敬和喜爱。

这封信我越写心情越好,亲爱的哥哥,但在结束时我又开始担心。给我写信吧,最亲爱的维克多,哪怕只有一行一个字,对我们也是一种祝福。为我对亨利表示一万个感谢,因为他的善良、关怀和那么多的信,大家都由衷地感谢他。再见了,哥哥,保重自己。务必来信!

伊丽莎白 · 拉文查

一七××年三月十八日于日内瓦

[1] 罗德维克 · 阿里奥斯托(1474—1533),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著名诗人,安吉莉卡是他的长诗《愤怒的奥兰多》(1516年出版)中的女主人公。

“亲爱的、亲爱的伊丽莎白,”读完信我叫了起来,“我马上就写信,不让他们不安——他们一定会感到不安的。”可写信一用神,我又非常疲倦了。好在我已慢慢恢复健康,半个月之后,我就能离开房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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