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阮读书

第六卷 · 2

[古罗马]马可·奥勒留2019年11月21日Ctrl+D 收藏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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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醒来吧,再一次摆脱睡意吧:要明白,令你困扰的不过是梦幻,既然你已经再度醒来,那么不妨用看待梦境的眼光,来看待这些事情。

32 我是由肉体和灵魂组成。对可怜的肉体来说,所有一切都无关紧要,它也分辨不出什么。对心灵来说,所有并非自身活动的事物都无关紧要,而它自身的活动尽在它的掌控之中。但在自身的活动当中,心灵只关注当前一刻:无论在哪个时刻,未来和过去的活动同样无关紧要。

33 手或脚的辛劳并不违反本性,只要脚完成的是脚的工作,手完成的是手的工作。人也是一样,只要他完成的是人的工作,那他的辛劳就不违反本性:只要不违反本性,对他来说就不是坏事。

34 说到快乐,强盗、娈童、弑亲者和暴君享受到的快乐最多。

35 难道你没有看到,那些劳作的工匠,一方面在某种程度上听从外行人的吩咐,同时又坚守自身手艺的准则,不忍背弃吗?如果人对他与众神共有的指导原则的尊重,还不如建筑师和医生对自身技艺指导原则的尊重,岂非怪事?

36 亚洲、欧洲不过是宇宙的角落。每片海洋也不过是宇宙中的一滴水,圣山也不过是宇宙中的一抔土。当前一刻也只是永恒的一点。所有一切都微不足道、变动不居、转瞬即逝。

一切都出自另一个世界,从宇宙支配一切的理性中诞生,或者作为后继的产物出现。所以就连狮子张开的大嘴、毒药、荆棘与沼泽之类有害的东西,也是崇高而美好的造物后继的产物。

所以不要觉得它们迥异于你所崇尚的事物,要仔细思考生成万物的本源。

37 人只要看清了现在,就看清了一切,包括恒久以来的一切和永世长存的一切:一切都彼此关联,系出同源。

38 你应当经常思考宇宙万物的联系,以及它们彼此之间的关系。在某种程度上,万物彼此交缠,因而互相亲近:它们按照恰当的顺序前后衔接,这是运动带来的张力、感召万物的精神、万物的和谐如一共同作用的结果。

39 要顺应命中注定的事,喜爱命运安排在你周围的人——这份喜爱必须发自内心。

40 一件器械、工具、器皿——只要能实现制造时设定的功能,就是好东西。不过在这种情况下,制造者外在于造物。而有机的自然,将种种造物统摄在一起,造物的力量常驻在造物之中。因此你应当对自然多一些尊重,并且相信,只要你让自己的存在与行为,与这种力量的意志保持一致,那你就能凡事顺心。整体也是如此:存在于整体之中的一切,无不顺从整体的意念。

41 倘若你贸然认定,超出你掌控范围的事是好是坏,那你难免就会把坏事的发生或好事的落空,怪罪到众神的头上,厌恨那些确实或有嫌疑促成坏事或妨碍好事的人。我们在考虑这些事的时候,的确做过不少不公正的判断。但如果我们只认定自己能够掌控的事是好是坏,我们就没有理由再去怪罪神明,或者敌视他人。

42 我们都是为了相同的目标而共同努力,有些人是有意识地加以留意,另一些人则懵然不知——我认为,这正像赫拉克利特所说,即便是沉睡之人,也是世界上各种事件的工作者。人们各自作出了一番贡献:就连那些试图反对或毁掉劳动成果的人,也有自己的生存空间——这个世界也需要这样的人。所以你需要确定,自己属于哪一类人。当然,掌控整体的主宰者会充分利用你的长处,把你安排到这支劳动大军的某个环节,不过你要确保,自己扮演的不是克里西波斯(2)说的那种卑贱粗鄙的喜剧角色。

(2) 克里西波斯(Chrysippus),早期斯多葛学派的代表之一,居住雅典。

43 太阳可曾贸然染指雨神的工作?医药神可曾染指丰收女神的工作?每颗星星呢?尽管它们各不相同,但它们不是彼此合作,为实现同一个目标而努力吗?

44 如果众神为我和我必然遭遇的事做过考虑,那他们的想法准是为了我好。很难想象,神明做事有欠考虑,他们又怎么会特意加害于我?那样做对他们能有什么好处,对他们最为看重的集体的利益,又有什么好处?如果他们没有为我做过个别的考虑,那他们肯定为集体的利益做过考虑,既然我的遭遇是为集体谋取利益的结果,那我就应该欣然接受。不过就算他们没有做过任何考虑(这是一种邪恶的想法——我们也就不必再献祭,向众神祈祷,以众神的名义发誓,不必再做以众神跟我们同在为前提的各种活动了)——就算他们没有为我们做过任何考虑,那我也可以为自己着想,做最好的打算。最好的打算就是符合个人情况和本性的打算,我的本性是理性的,也是社会化的。

作为安东尼家的成员,罗马就是我的城邦;作为一个人,世界就是我的城邦。唯有有利于这两个城邦的,才是于我有益的。

45 发生在个体身上的一切,对整体是有益的。这一点还是很清楚的。不过只要你更加细心地观察,就会发现这是一条放之四海而皆准的规律:对一个人有益的,同样有益于他人——不过这里的“利益”应当按照大众的用法来理解,指的是一些平凡的事物。

46 正如圆形剧场之类的场所上演的种种,同样的场景总是一再出现,令你感到不快,这种单调的场景令你感到厌倦,你的整个人生体验也是一样:上上下下的一切没有什么不同,全都系出同源。那么还要再看多久呢?

47 经常想想:各种各样的人,各行各业的人,各个国家的人,都已经逝去了,再想想腓利斯提翁、福玻斯和奥里加尼昂。再想想其他阶层的人。我们也注定要移居另一个世界,那里有那么多技巧卓越的演说家,那么多声名显赫的哲学家——赫拉克利特、毕达哥拉斯、苏格拉底——那么多古代的英雄、那么多后世的将领和国王。

还有欧多克索斯(3)、喜帕恰斯(4)、阿基米德;还有其他睿智的人,富有远见的人,辛勤劳作的人;还有骗子、偏执盲信之人,甚至对这短暂的人生讽刺有加的人,比如迈尼普斯(5)等人。想想这些早已逝去、早已入土的人吧。所以死亡对他们而言,有什么可怕的地方呢——对那些名字早已湮没无闻的人,有什么可怕的地方呢?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件事有价值,那就是正直而公正地度过一生,容忍那些既不正直也不公正的人。

梦。阮。读。书。

(3) 欧多克索斯(Eudoxus),此处可能指尼多斯的欧多克索斯,古希腊天文学家和数学家,曾为柏拉图的学生,先后在小亚细亚西北岸和雅典创办过学校。

(4) 喜帕恰斯(Hipparchus),著名的古希腊数学家、天文学家、地理学家,西方三角学与古代天文学的创始人。

(5) 迈尼普斯(Menippus),古希腊哲学家,信奉第欧根尼的犬儒学派哲学。

48 每当你想让自己高兴起来的时候,就想想同伴们的品行吧——比如一个人充满活力,另一个人庄重正派,第三个宽宏大度,第四个有其他优点。没有什么比同仁展现出来的美德更令人高兴——这种美德在集体中展现得越多越好。所以要让它们常驻在身边。

49 你并不会为自己的体重没有达到三百磅而感到懊恼,对吗?那又何必为有生之年不能更多感到懊恼呢?正如你对分配给自己的物质的数量感到满意,你也应该对分配给你的时间感到满意。

50 尽量说服人们,不过就算未能说服,你也照样要按照公义法则的指引来行动。不过假如有人强行阻挠,那就改变原来的方针,达成一种安全的妥协,同时利用这份阻挠,培养出另一种美德。记住,你所采取的路线要视条件而定——不要把无法实现的事情当成自己的目标,那你把什么确定为自己的目标呢?条件允许达成的愿望。这样,你就能如愿以偿,心想事成。

51 该怎样理解,什么才是你的幸福:喜爱荣誉的人认为,别人的态度才是自己的幸福;喜爱享乐的人认为,自己的激情体验才是幸福;睿智的人认为,自己有所作为,才是幸福。

52 纵然不理解一样事物,也可以不受困扰:事物本身并不具备促使我们做出判断的内在力量。

53 不要忽视别人非说不可的话,要尽可能地深入说话者的内心。

54 对蜂群有害的,也无益于蜜蜂。

55 如果水手贬损船长,病人贬损医生,那他们还能听取谁的意见?船长要如何将旅客安然送达,医生要如何治愈他的病患?

56 跟我一起来到世间的人,有多少已然离去!

57 黄疸病人觉得蜂蜜是苦的,狂犬病人对水感到恐惧,小孩子觉得皮球是一大乐趣。那我为什么还要生气呢?还是你认为,错误的印象带来的后果,不如黄疸病人的胆汁和狂犬病人体内的毒素来得严重?

58 不会有人阻止你按照本性的准则来生活;不会有违反宇宙本性之准则的事,发生在你身上。

59 人们想要取悦的,是些什么样的人啊!他们为了获得成功,采取的是什么样的手段啊!时间是多么迅速地掩埋一切——有多少事物已经被时间所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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