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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 让·瓦尔让 第二卷 怪物的肠子 · 一

[法]雨果2019年03月14日Ctrl+D 收藏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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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洋使大地贫瘠

巴黎每年向大海排放掉两千五百万法郎。

这并非隐喻。怎么回事,又是以什么方式?日以继夜。什么目的?毫无目的。什么想法?没有想过。为什么这样做?什么也不为。用什么器官?用肠子。它的肠子是什么?是下水道。

两千五百万法郎,这是专门科学经过估算得出的最稳妥的近似数字。

科学经过长久的探索,今日得知,最肥沃和最有效的肥料是人粪。说来惭愧,中国人比我们早知道。埃克贝格说,中国农民上城去,都用竹扁担挑满满两桶我们所说的不洁之物回家。由于人粪,中国的地力还像亚伯拉罕时代一样经久不衰。中国的麦子播下一粒种子能有一百二十倍的收获。任何鸟粪都比不上一座京城的垃圾肥。一座大城市是最大的粪源。利用城市给田地施肥,肯定会获得成功。如果说黄金是粪土,反过来,粪土则是黄金。

我们如何处理这粪金呢?倒进深渊。

我们花费巨资,派遣船队到南极,搜集海燕和企鹅粪便,却把手头不可估量的财富送到大海。世上丧失的、所有人和牲畜的两种肥料,如果不是扔进海里,而是还给大地,足以养活世界。

墙基石角上这些脏物,夜里在街上颠簸的一车车污泥,垃圾场的这些可怕的清理车,马路下面隐藏的恶臭的污泥浊流,你们知道是什么吗?这是鲜花遍地的牧场,是绿茵茵的草地,是欧百里香、百里香和鼠尾草,是野味,是牛群在傍晚发出满意的哞叫,是芬芳的干草,是金黄的小麦,是您桌上的面包,是您血管中的热血,是健康,是快乐,是生命。神秘的天地万物就是这样,大地沧海桑田,天上变化万千。

请把这些还给大熔炉;从中就会得到您的财富。田地获得营养,能让人丰衣足食。

你们有自由失去这笔财富,还感到我可笑。这却是你们愚昧无知干出的好事。

据统计,仅仅法国,每年通过江河向大西洋倾注了五亿法郎。请注意这一点:这五亿法郎能支付四分之一的国家预算开支。人的机灵竟到了这一步,居然宁可把这五亿法郎扔到阴沟里。我们的阴沟一滴一滴地带入江河,我们的江河大量地向海洋倾注的,正是人民的养料。阴沟每打一个嗝,就要我们付出一千法郎。由此产生两个结果:大地贫瘠,水源污染。饥饿出自田垅,疾病出自江河。

举例来说,尽人皆知,眼下泰晤士河毒化伦敦。

至于巴黎,近期不得不把大多数下水道出口,改到下游最后一座桥的下面。

有一种双管道,配备闸门和放水闸门,能进水和排水,这种基本的吸排系统,就像人肺一样简单,在英国的好些村镇已经充分运作,足以将田野的净水引到城市,又把城市的肥水排放到田野,这一往一返容易得很,再也简单不过,能把扔掉的五亿法郎留下来。人们却想别的事。

现今的方法想做好事,却办成坏事。意图好,结果却可悲。以为使城市清洁,却使居民变得孱弱。下水道是一个误解。到处采用一吸一放两种功能的系统,代替贫困化的简单清洗的下水道,再结合一门新社会经济学的数据,田地的产量就会翻十倍,贫困问题就会大大缓解。再消灭寄生现象,这个问题就能得到解决。

此前,公共财富流进江河,流失严重。流失一词是恰当的。欧洲会这样耗尽而毁掉。

至于法国,上文说过数字。而巴黎拥有法国总人口的二十五分之一,巴黎的粪肥价值最高,在法国每年推拒的五千万中,估计巴黎的损失为两千五百万,仍低于实际。这两千五百万用来救济和享受,会使巴黎加倍繁荣。这座城市却耗费在下水道里。因此可以说,巴黎最大的挥霍,它美妙的节日,博荣游乐园,盛宴,挥金如土,豪华,奢侈,瑰丽,就是它的下水道。

正是这样,在拙劣的政治经济学的盲目指导下,将大众的福利淹没,付之流水,落入深渊中。为了保护公共财产,本应设立圣克卢的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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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经济上说,可以这样来概括:巴黎是个洞穿的篮子。

巴黎这个典范的城市,各国人民竭力模仿、建造得美轮美奂的京城样板,理想的大都市,这个富于首创、进取和尝试精神的、令人敬畏的发源地,精神的中心和胜地,民族之城,未来的蜂巢,巴比伦和科林斯美妙的混合体,从我们刚指出的角度看,会使一个福建农民耸耸肩膀。

模仿巴黎吧,你们就要破产。

再说,特别在年代久远而疯狂的浪费方面,巴黎自身也在模仿。

这种惊人的愚蠢并不新鲜;这决不是近期的事。古人同今人一样行事。李比希〔1〕说:“罗马下水道消耗了罗马农民的所有福利。”罗马农村被罗马的下水道毁掉的时候,罗马耗尽了意大利,随着把意大利投入下水道,又把西西里,继而是撒丁岛和非洲投进去。罗马下水道吞没了世界。下水道给城市和世界带来了覆灭。U rbi et orbi〔2〕.永恒之城,深不可测的下水道。

〔1〕 李比希(1803—1873),德国化学家,农业化学的创始者之一。

〔2〕 拉丁文,罗马城和罗马世界,教皇祝福时用语。

在这方面和其他方面,罗马做出了榜样。

这个榜样,巴黎以精明的城市所固有的全部愚蠢亦步亦趋。

出于上文解释的运行需要,巴黎下面有另一个巴黎;一个下水道的巴黎;这个巴黎有自身的街道、十字路口、广场、死巷、动脉和血液循环,不过是污泥的循环,不具备人的形状。

因为决不需要奉承,甚至不需要奉承伟大的人民;凡是样样都有的地方,在崇高旁边还有卑污;倘若巴黎囊括光明之城雅典、强大之城提尔〔3〕、道德之城斯巴达、奇迹之城尼尼微〔4〕,那么它也包含烂泥之城吕泰斯〔5〕。

〔3〕 提尔,希腊文为图罗斯,腓尼基港口,盛极一时,今为黎巴嫩的苏尔。

〔4〕 尼尼微,古代亚述帝国首都,建于公元前3000年,毁于公元前612年。

〔5〕 吕泰斯,巴黎古名。

况且,巴黎强盛的标志也在这里,在雄伟的建筑中,巴黎巨大的下水道,实现了人类通过诸如马雅基维利、培根和米拉波等人推出的奇特理想:卑污的雄奇。

如果肉眼能穿透地面,巴黎的地下会呈现出巨大的石珊瑚状貌。方圆六法里的一块土地,上面坐落着伟大的古城,其中的洞穴和通道比海绵孔还要多。还不说地窖一样的地下墓穴,不说错综复杂的煤气管道,不说通到界石形水龙头的饮用水庞大的管道系统,仅仅下水道,在塞纳河两岸构成巨大而黑暗的网络;迷宫的引路线是斜坡。

在潮湿的雾气中,出现了老鼠,仿佛是巴黎分娩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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