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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玛蒂和泽莉 · 2

[英]阿加莎·克里斯蒂2019年08月10日Ctrl+D 收藏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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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就连警察都没找到可疑之处,我又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啊,是这样。”波洛说。

“您说什么?” 米欧霍拉特小姐问道。

“没什么。只是我脑子里闪现出了什么东西。”

波洛看着她。她棕色的头发还没有开始变白,嘴唇紧闭,灰色的眼睛,没有表情的脸,这一切都表明她在努力控制自己。

“那么,你没有什么别的能告诉我了?”

“恐怕没有了,这件事已经过去太久了。”

“但你对于那件惨案记得很清楚。”

“是的,没人能轻易忘掉那样一件悲惨的事。”

“你也同意西莉亚没有必要知道这件事的更多细节和它发生的原因吗?”

“我不是才说过吗,我不知道别的事了。”

“在惨案发生前,你在欧克雷夫住了一段时间,对吗?四五个礼拜,也许是六个礼拜?”

“实际上比六周还要久一些。我之前给西莉亚当过家庭教师,但这次我还是回到了将军家。西莉亚去上学之后,我回去帮助雷文斯克罗夫特夫人。”

“那时雷文斯克罗夫特夫人的姐姐也跟她住在一起,对吗?”

“是的。夫人的姐姐之前在医院进行了一段时间的特殊治疗,她的病情有很大的好转。所以专家认为——我是说,精神病专家认为,如果她可以出院和她的家人在家庭氛围下生活,对她的病情会更加有所助益。正好那时西莉亚已经出国上学,对雷文斯克罗夫特夫人来说是个很好的时机,她可以邀请她的姐姐来和她一起生活。”

“她们感情好吗?那两姐妹?”

“这很难说。” 米欧霍拉特小姐说道。她的眉毛皱在一起,好像波洛刚刚说的话引起了她的兴趣似的。“我一直在想,想了很久,她们两个人是同卵双胞胎。她们之间有一种纽带,一种互相依存、互相爱护的纽带。她们在很多方面都非常相像,但在其他方面她们并不相像。”

“你指的是什么?我恰好对你刚刚提到的事很感兴趣。”

“噢,这和那起惨案没有关系,不是那样的事。但是要我说,夫人的姐姐一定有某种生理或心理上的瑕疵,您愿意怎么说都行。现在有些人认为,任何精神上的疾病都是由生理上的原因导致的。我想从医学专业的角度来说,同卵双胞胎出生后可能会有一种很积极的纽带,两人的性格会非常相近,不管他们是否生活在一起、生活的环境如何,他们总会在生命的同一时间经历同样的事,也会有相同的倾向。有几个类似的例子已经被医学界作为引证了。例如,有一对双胞胎姐妹,姐姐生活在比如法国,妹妹生活在英格兰。她们两人几乎在同一天开始养了同一种狗;她们所嫁的两个人极为相似;她们在相隔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内都生了孩子。不管她们两人身处何地,她们就像是在遵从同一种生活模式一样,但她们俩却完全不知道对方在干些什么事。除了这种,还有另一种截然相反的类型,双胞胎之间产生强烈的厌恶,甚至是憎恨之情。双胞胎中的一个会离开、拒绝接受另一个,他不想经历那些相同、相似,也不想共享他们相似的特征。这可能会导致非常奇怪的结果。”

“我懂。”波洛说,“我听说过这种事,也见过一两次。爱可以很容易地变成恨。恨一个你爱过的人比继续一样地爱这个人要容易得多。”

“啊,您也见过这种情况。” 米欧霍拉特小姐说。

“是的,我不止一次地见过这种情况。雷文斯克罗夫特夫人的姐姐跟她很相像吗?”

“我认为她们在外表上很像,但我要说,那个姐姐脸上的神情可是太不同了。她总是很紧张,而雷文斯克罗夫特夫人刚好相反。夫人的姐姐很讨厌小孩,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她早年间流产过,也许她很久以来一直想要个孩子却无法怀孕。但她确实对小孩有一种憎恨的感情,她很不喜欢他们。”

“夫人姐姐这种对孩子的厌恶之情已经导致了一两起严重的事件,对吗?”

“有人跟您提过那件事了?”

“我是从一个认识她们两姐妹的人那儿听说的,那时她们还都在马来亚。雷文斯克罗夫特将军夫妇和夫人的姐姐都在那儿。多莉那时去了那儿跟将军夫妇一起生活。那时发生过一起跟小孩有关的意外,据说多莉多少应该为那件事负责。虽然并没有什么确实的证据,但据我了解,雷文斯克罗夫特将军在那件事发生之后把她带回了英格兰,将她再一次送进了精神病院。”

“是的,我想这很准确地描述了发生的事。当然了,我也没有掌握第一手消息。”

“但有些事您确实知道,我想那是您从自己的知识经验中推理而出的。”

“就算是这样,我也不认为有必要再旧事重提。让事情停留在最容易被人们接受的地方,这样难道不好吗?”

“那天在欧克雷夫还有可能发生了别的事。也许将军夫妇是双双自杀,也许他们的死是件谋杀案,也可能是些别的什么。所有案情都是别人告诉你的,但是我认为根据你刚才说的话来看,你知道那天究竟发生了些什么。我还认为你可能知道那时候有些什么事是即将发生的,在那件事发生之前的一段时间,西莉亚去了瑞士,而你仍留在欧克雷夫。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我想知道你的答案。这个问题不是关于你了解的信息的,而是关于你相信什么。雷文斯克罗夫特将军对那对双胞胎姐妹的感情如何?”

“我明白您想说什么。”

米欧霍拉特小姐第一次改变了态度,显得不再那么戒心重重了。她向前倾了倾身子,仿佛做好准备把这件事告诉波洛,从而终于获得解脱。

“作为女人,她们两个都很漂亮,”米欧霍拉特小姐说,“我从很多人那里听说,雷文斯克罗夫特将军曾经爱过多莉,就是那个精神有些问题的姐姐。虽然她的性格不怎么招人喜欢,但她仍然是个非常吸引人的姑娘,我是指两性方面的那种吸引。将军那时很爱她,我不知道之后他是否发现了多莉性格中某些可怕的因素,也许是有些事提醒了他,或是他产生了某种反感。他也许发现了多莉身上精神错乱的征兆,以及她会给自己带来的危险。之后将军的爱慕就转移到了她妹妹身上。他爱上了那个妹妹,然后和她结了婚。”

“你是说,将军爱过她们两个人,只不过时间不同。而且每一次都是真心实意。”

“是的,将军对莫莉非常忠诚,他们两个互相依赖。他是个很可爱的人。”

“请原谅我,”波洛说,“我想你也爱他,对吗?”

“你——你怎么敢对我说这样的话?”

“是的,我敢说。我不是说你和他曾经有过什么暧昧,我只是说你爱过他。”

“是的,”泽莉·米欧霍拉特小姐说,“我爱过他。其实,我一直爱着他。这没什么丢人的。他信任我,依赖我,但他从来没有爱过我。我爱他,但我只能为他工作,我仍旧觉得幸福。我从来没有乞求过更多,我只需要他的信任、同情——”

“你确实尽你所能,”波洛说,“在他生活中出现如此危机时帮助他。有些事情你并不想告诉我,但有些事我却一定要说给你听。这些事都是我从不同渠道得知的,我了解一些事。在我来见你之前,我已经从其他人那里听说了一些情况。那些人不仅认识雷文斯克罗夫特夫人,也就是莫莉,他们还认识多莉。我对多莉生活中的惨剧也有所了解,她的忧伤、不快、怨恨、一连串的罪恶以及对毁灭的热衷,这一切都有可能在她的家族中延续下来。如果多莉真的爱过那个与她订婚的男人,在他和她妹妹结婚的时候,她一定恨极了自己的妹妹。也许多莉从来都没有原谅过莫莉。但是莫莉·雷文斯克罗夫特呢?她也讨厌自己的姐姐吗?她恨多莉吗?”

“噢,不。” 米欧霍拉特小姐说,“莫莉爱她的姐姐。她的爱既深沉,又充满了保护欲。有一点我是知道的,莫莉总是请她的姐姐来跟她一起住。她想拯救姐姐,使她脱离不幸和危险,因为她姐姐总会旧病复发,使自己陷入危险之中。好了,您知道的够多了。您刚才已经提到过多莉对小孩的厌恶了。”

“你是说她不喜欢西莉亚?”

“不,不是西莉亚。是另一个,爱德华,那个弟弟。有两次爱德华差点儿发生意外。一次是因为一辆车,另一次是因为他突然做出很多恼人的事儿。我知道,当爱德华回去上学的时候莫莉也很开心。他那时还很小,比西莉亚小很多,好像才八九岁,还在读预备学校。他很脆弱,莫莉总会为他担惊受怕。”

“是的,我能理解。”波洛说,“现在,我想要谈谈假发的事。究竟该如何戴假发,又是为什么会有四顶假发。你不觉得对一个女人来说,同时拥有四顶假发有点儿太多了吗?我知道它们都是什么样式的,我也知道它们各自适合怎样的场合。是一位法国姑娘去伦敦的店里订购的。除此之外还有一条狗,一条惨剧发生当天和雷文斯克罗夫特将军夫妇一起出门遛弯的狗。而不久之前,那条狗曾经咬伤过它的女主人,莫莉·雷文斯克罗夫特。”

“狗都是那样的,” 米欧霍拉特小姐说,“永远不能太信任它们,我确信这一点。”

“我将告诉你我认为在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还有那天之前发生了什么,惨剧发生前不久发生了什么。”

“如果我不听呢?”

“你会听的。你也许会说我的想象是错误的,是的,你也许会那样说。但我不认为你真的会这么说。我告诉你,现在我们最需要的是真相,我完全相信这一点。这不仅仅是想象。一个姑娘和一个小伙子互相爱慕,但他们不敢去面对未来,因为过去的事会从父母转移到孩子身上。西莉亚是一个具有反抗精神的姑娘,她聪明、勇敢、生机勃勃,她能勇敢地追求她的幸福,但她需要——人们都需要——一个真相。他们能够鼓起勇气面对,因为这是生活中的必需。至于那个她深爱的男孩,他也希望西莉亚能知道真相。你愿意听我说了吗?”

“好吧,” 泽莉·米欧霍拉特小姐说,“我要听。您知道很多,我想您知道的事比我想象的多得多。请说吧,我洗耳恭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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