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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拜访皮博迪小姐 · 2

[英]阿加莎·克里斯蒂2019年07月31日Ctrl+D 收藏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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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拉?哦,挺喜欢的。她是个愚钝、本分的女人,一心扎在孩子和家庭琐事里。”

“她对贝拉的丈夫满意吗?”

皮博迪小姐笑了笑。

“似乎不是很满意,但我想她应该挺喜欢这家伙的,毕竟他很有头脑。你要是问我的话,这家伙把艾米莉耍得团团转,是个很贪财的人。”

波洛咳了一声。

“我听说阿伦德尔小姐死后留下一大笔遗产?”他低声问道。

皮博迪小姐在椅子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没错,也就是因为这个,才引起了这么大的骚动!人们做梦也想不到她竟然这么富有。其实是这么回事,老阿伦德尔将军留下了一笔很可观的数目——平均分配给各个子女。其中一部分拿出去再投资,我估计那些投资应该都不错,有些莫陶德公司的原始股。托马斯和阿拉贝拉结婚时,就把属于他们的那份拿走了。剩下三姐妹一直住在这里,一个月的花费还不到共同收入的十分之一,剩下的部分就再拿去投资。玛蒂尔达去世时,她的那部分平分给了艾米莉和阿格尼斯,阿格尼斯去世时则把她的那部分全留给了艾米莉。而艾米莉一直很节俭,花得不多——所有这一切都被那个叫劳森的女人捞到手了!”

皮博迪小姐说完最后这句总结似的话,像是站在了胜利的顶峰。

“你是不是很震惊,皮博迪小姐?”

“说实话,是的!艾米莉一直公开表示,死后财产会平分给侄子侄女和外甥女。事实上遗嘱原本也是这样立的,除了留给仆人的部分,剩下的平分三份,给特雷萨、查尔斯和贝拉。艾米莉死后,正要履行遗嘱时,才发现她竟立了新遗嘱,把一切都留给了那个可怜的劳森!”

“这份新遗嘱应该是在她死前不久立的吧?”

皮博迪小姐用锐利的目光扫了波洛一眼。

“你在想她是不是受了什么不正当的影响。不,恐怕那对她没什么用。而且我也不觉得可怜虫劳森有那样的头脑和胆量干这种事。实话告诉你,她得知遗嘱内容后应该比所有人都要惊讶——起码传言是这样说的!”

波洛听到最后一句,笑了笑。

“遗嘱是在她去世前十天立的,”皮博迪小姐继续说,“律师说一切都没问题,哼——兴许吧。”

“你是说——”波洛微微向前倾。

“阴谋诡计,我就是这个意思,”皮博迪小姐说,“这当中肯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你对此是怎么想的?”

“什么想法都没有!已经说了,这当中有阴谋诡计,既然如此我又怎么能知道其中的猫腻呢?我又不是律师。但你记着我说的话,这当中肯定有蹊跷。”

波洛缓缓开口说道:

“有人对遗嘱表示过质询和反对吗?”

“特雷萨应该是请过法律顾问,我记得。对她可真是大有好处!律师十次有九次都会告诉你‘别申诉了!’曾有五个律师奉劝我不要再采取行动,我是怎么做的?一概不理会。照样赢了官司。他们把我安在证人席上,从伦敦找了个狡猾、傲慢的年轻小伙子,企图让我作证时自相矛盾。但他没那个本事。‘你肯定没办法辨别这些皮制品,’他说,‘皮子上可没有记号。’

“‘是这样没错,’我回答他,‘但是在内衬上有块织补过的地方,时下如果任何人能有那样的织补手艺,我就把我的雨伞吞下去。’”说完他就根本站不住脚了。

皮博迪小姐发自肺腑地笑了出来。

“我猜,”波洛谨慎地问,“劳森小姐和阿伦德尔小姐的家人之间——呃——我感觉——矛盾应该非常尖锐吧?”

“不然你想会怎么样?你也知道人性的本质。人一死,身后总是会留下麻烦事。去世的人躺在棺材里还尸骨未寒,吊丧的人就恨不得把对方的眼珠子挖出来。”

波洛长叹一声。

“太现实了。”

“这就是人性。”皮博迪小姐说,似乎很理解。

波洛换了一个话题。

“据说阿伦德尔小姐痴迷于降灵术,这是真的吗?”

皮博迪小姐慑人的目光死死盯着波洛,仔细审视。

“如果你认为,”她说,“约翰·阿伦德尔的灵魂返回人间,指引艾米莉把遗产留给米妮·劳森,而艾米莉照做了,那我可以告诉你,你大错特错了。艾米莉可不是傻子。要我说,降灵术对她来说,也只比纸牌有趣那么一点点而已。见过特里普姐妹了吗?”

“还没有。”

“如果你见过她们俩,就会意识到这东西有多蠢。真是让人恼火的蠢女人,老是给你捎来死去亲戚的消息——全是些不着调的废话。她们还深信不疑。米妮·劳森也是。呵,好吧,这可能是消磨夜晚时光的又一个好方法吧,我想。”

波洛再次调转话题。

“我猜,你认识年轻的查尔斯·阿伦德尔先生吧?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是什么好东西。长相很有魅力,总是缺钱——总是欠债——从世界各地回来时,总是一文不名。对女人倒是很有一套。”她笑道,“他这样的无赖我见多了,绝对不会被骗了!不过我不得不说,托马斯会有这样的儿子还真是奇怪,他自己保守而稳重,简直是正直的楷模。啊,估计是有什么不好的血统。告诉你吧,尽管我喜欢查尔斯这浑球——但他是那种会为了一两先令,毅然杀掉他奶奶的人,压根儿没有道德观念。有些人生来好像就没有,真是奇怪。”

“他妹妹呢?”

“特雷萨?”皮博迪小姐直摇头,缓缓地说,“我不知道。她是个很有异域风情的姑娘,不同于常人,和那个娘娘腔医生订了婚,或许,你已经见过他了?”

“唐纳森医生。”

“没错,据别人说,他精通专业。但在其他方面实在是个可怜虫。我要是个年轻姑娘,绝对不会喜欢这种男人。不过,特雷萨应该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这方面经验很丰富,我敢保证。”

“唐纳森医生给阿伦德尔小姐看过病吗?”

“格兰杰医生假日外出的时候,就是他来看病。”

“但她死前最后这次应该不是他负责的吧?”

“对,我想不是。”

波洛微笑着说:

“我猜,皮博迪小姐,你根本不认为他是个称职的医生,对吗?”

“我可从没这么说过,而且你错了,在某些方面,他足够敏锐,也足够聪明——只不过我不吃这一套而已。举个例子,过去,小孩要是吃了太多青苹果,胆汁会分泌过多,看完医生回家吃几片药就没事了。如今,医生会告诉你,你的孩子酸中毒,需要严格控制饮食,然后给你一模一样的药,只不过被化学药商制造成一个个漂亮的白色小药丸,却要你三倍不止的价钱!唐纳森医生就是这一类的。告诉你,很多年轻妈妈都吃这一套,因为听起来更好。不过这并不意味着这个年轻人会长久地留在这里,医治麻疹和胆汁过多症。他的眼光锁定在伦敦,很有野心,一心想要成为专家。”

“哪方面的专家?”

“血清治疗学。我应该没有记错。就是,不管你感觉怎么样,为了预防你染上什么病,先把惹人厌的皮下注射针头插进你皮肉里再说。我可受不了这些烦人的注射。”

“唐纳森医生有用以实验的具体疾病类型吗?”

“别问我。我只知道全科医生的医务已经远远不能满足他了。他想在伦敦起家,但那需要一大笔钱,他和教堂里的老鼠一样穷——无论那些老鼠有多穷。”

波洛小声说:

“可惜真正的才华往往受困于金钱,而有些人所有的花费还不到收入的四分之一。”

“艾米莉·阿伦德尔的花费就不到,”皮博迪小姐说,“宣读遗嘱的时候有些人非常惊讶,我指的是数目,而不是遗产的继承者。”

“她自己的家人,你觉得,听到这个数目也会惊奇吗?”

“这么说就明白了,”皮博迪小姐享受般的眯起了双眼,“我既不说是,也不说不是。我只说,当中有个人可是打了一手好算盘。”

“哪一个?”

“查尔斯少爷,他可是把自己的那份好好地算计了一番。要知道,查尔斯可不傻。”

“只是略微有点儿无赖,是吗?”

“无论怎么说,他可不是个娘娘腔的笨蛋。”皮博迪小姐狡黠地说。

她停了一分钟,问道:

“打算联系他?”

“的确有这个打算。”波洛严肃地继续说,“在我看来,他那儿很可能有些和爷爷相关的家族资料吧?”

“已经被一把火烧掉的可能性更大。那个年轻人完全不知道尊敬自己的长辈。”

“所有渠道我都得试试。”波洛简短铿锵地说。

“看来是这样。”皮博迪小姐冷漠地回应。

短暂的一瞬间,她蓝色眼睛里射出的光线似乎让波洛有些不自在。他站起身。

“我不该再占用你更多时间了,夫人。真心感激你能告诉我这么多。”

“我尽力而为,”皮博迪小姐说,“不过话题似乎扯得离印度暴乱太远了,不是吗?”

她与我们一一握手。

“书出版的时候告诉我一声,”这是她与我们分开时说的话,“我肯定会很感兴趣。”

我们最后离开时,听见的是她饱满、嘶哑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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